是的，特斯拉真造了一辆「飞行汽车」

我们清楚马斯克行事疯狂，但没料到他会疯狂到这种地步。

10月16日，在SpaceX位于德克萨斯州McGregor/Waco的火箭测试场地，一段向上弯曲的人造道路顶端，一辆白色跑车以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式，违反重力地吸附在弯道上方。不仅如此，它在道路上倒车加速后，脱离路面飞向空中，旋转并通过推进器平稳着陆。

酷到无法形容｜图片来源：Tesla

新一代特斯拉Roadster跑车，就以这样的方式完成了它的首次亮相。

伊隆·马斯克在开场时对现场观众表示：「我们确认没有问题，但万一出了差错，这里的安全距离可能不够。」

当然，你也明白，一些恐惧恰恰能激发人们更大的兴奋，马斯克深谙此道。

测试的Rocket版本使用的是非真人驾驶员｜图片来源：Tesla

除了飞行能力，新一代Roadster跑车据称将推出三个版本：Performance、Thrust和Rocket。其中Rocket版本为单座设计，0到60英里加速时间惊人地达到0.59秒。

尽管价格尚未公布，但可以推测全球富豪们已经开始准备支票了。

特斯拉能飞

先说结论：新一代Roadster能够飞行，依靠的不是螺旋桨或喷气发动机，而是一套从SpaceX「借用」的冷气推进系统，以及一个能将车辆「吸附」在天花板上的风扇。

发布会开场的演示，几乎就是这两套系统的「协同作战」。

一辆Roadster倒挂在弧形坡道顶端，四个轮子朝上，就这样「粘」在上面不掉落。随后它倒着冲出去，在空中翻转，依靠尾部喷出的气流稳定姿态，最终平稳落地。

车辆平稳落地后，台上先传来一句「Well, it worked」——嗯，成功了，紧接着又有人喊出更直白的话：「Flying cars are real」，飞行汽车是真的。

马斯克顺势引用了老朋友彼得·蒂尔的名言：「我们想要一辆会飞的汽车，得到的却是140个字符」，然后补充道：「现在不是了」。

能倒挂，是因为它真的会「吸」。

Roadster底盘下安装了一套风扇抽吸系统，将车底的空气抽出，制造负压，最多能产生2G的吸附力。也就是说，它被「按」在地面上的力，是自身重量的两倍。因此，即使车辆倒过来、静止不动，也不会掉落。

马斯克在台上难得「开了玩笑」，说这辆车「能把拖车挂钩上的镀铬吸下来」，「能把网球从水管里吸过去」。

玩笑归玩笑，他也承认，日常驾驶谁会想倒挂着呢？这套系统的真正价值，其实在于赛道。

普通轮胎的抓地极限约为1.26G，超过这个值就会打滑。而有了风扇抽吸，Roadster过弯能超过2G，看起来就像在「违反物理定律」。马斯克的原话是，它会「碾压所有赛道纪录」。

风扇系统本身也有两种模式。低速时将车辆向下吸，补充牵引力；高速时打开车头和车尾的风道，让更多气流从车底穿过，进一步增加下压力。车身还能在「高下压力」和「低风阻」两种形态间切换，尾翼角度可变，会根据赛道情况自动调整。

能飞，则是因为它真的装了「火箭」。

Roadster的尾部扩散器内，藏着主推进器，车身四周还有用于控制姿态的推进器。马斯克说，这让它「基本上可以像火箭一样飞」，能横滚，能做各种「疯狂的体操动作」。

这套推进器燃烧的不是燃料，而是压缩空气。

工程副总裁Lars Moravy自称「参数控」，在台上将数字报得很清楚。车内装有碳纤维缠绕的高压气瓶，也就是SpaceX猎鹰9号火箭上使用的COPV，总容积600升，装着约250公斤空气，由10个喷嘴负责全部推进和姿态控制。特斯拉在X上的说法更夸张：「车里每一处能用的空间，都塞满了COPV」。

气流从尾部的主推进器喷出时速度超过音速，因此现场能看到火箭尾焰中才有的「马赫环」。

更关键的是，这些「燃料」可以自行补充。马斯克说，车辆可以给自己的高压气罐重新充气，不需要任何特殊推进剂，「它会自己把自己鼓起来」，想什么时候飞就什么时候飞。

特斯拉Roadster进行「滑板翻」｜图片来源：Tesla

紧接着的第二场演示更为夸张。Roadster一路加速，腾空飞越了一整排特斯拉车辆，其中包括一辆Semi卡车，在空中翻了个身再落地。

「我见过很多东西，但从没见过这个。」台上给这个动作起了个名字，叫「Kickflip」，滑板里的尖翻，「Tony Hawk会为此骄傲的」。

飞行之外，它还是一辆快得离谱的车。

马斯克给团队定的目标是0-60英里/小时加速「必须破1秒」。现场实测，由于场地太短不得不提前收油，最终成绩是0.81秒。

他顺手搬出了牛顿第二定律，a = F/m，加大推力、减轻重量，加速度自然更大。所以他说量产版还会更快，上限只有一个：「别让车里人的视网膜脱落」。

按特斯拉的说法，这是「世界上加速最快的量产车」，别的车跑完四分之一英里的时间，它能跑完半英里。极速超过230英里/小时，约370公里/小时，而马斯克的下一个目标是0.5马赫，「也许再高一点」。

台上有人接了一句，「Where we're going, you don't need tires」，致敬《回到未来》里那句经典台词。

说回这辆车本身。

设计总监Franz von Holzhausen介绍，既然知道这辆车要飞，团队就去找「最酷的飞行器」当灵感，最后落在SR-71「黑鸟」侦察机和那些「会变形的车」上。

新Roadster的线条很干净，隐藏式大灯、贯穿式尾灯、平齐的空气动力学套件，整体是Cybertruck、Cybercab一脉的「赛博」气质。车漆是一种叫「Ano White」的白色，特斯拉称它借鉴了航天涂层工艺，具备抗紫外线、耐低温、防静电和防腐蚀的特性，深色车窗则模仿了宇航服的面罩。

它是一辆双座车。为了减重，座椅直接和底盘一体成型，方向盘是线控的yoke，刹车和油门也都是线控。车内大量使用镁、钛和碳纤维。

发布会后，特斯拉在X上公布了三个版本。

Performance版，「为公路准备」，双座，配备主动空气动力学和多模式风扇抽吸系统，0-60英里/小时加速不到1.6秒，预订金5万美元；

Thrust版，「为赛道准备」，双座，尾部加装冷气推进器，0-60英里/小时加速不到0.9秒，限量发售，预订金25万美元；

Rocket版，「为天空准备」，单座，车身四周布满10个冷气推进器，可以向上飞和旋转，0-60英里/小时加速不到0.59秒，仅限受邀购买，未获准上公路。

续航超过300英里，约480公里，极速超过230英里/小时。特斯拉将Thrust和Rocket定义为在Performance版基础上的「增强套件」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那些令人尖叫的飞行和空翻，都发生在限量版和非公路版上。能合法上路的Performance版，并没有推进器。马斯克自己也说，这辆车「不一定在所有地方都合法」，但「会有这样一辆车，让人可以真正拥有」。

等了九年的Roadster，究竟意味着什么

发布会一开场，Franz就提到，距离马斯克第一次将Roadster带到世人面前，已经过去20年了。

2006年，特斯拉发布了第一代Roadster。它基于莲花Elise的底盘打造，2008年开始交付，到2012年停产，总共卖出约2450辆。

数量很少，但它的意义远不止销量。在那个电动车还被视为「高尔夫球车」的年代，Roadster第一次证明了电动车可以很快、很好开、跑得够远。用Franz的话说，它们是「真正的车」。

同一年，马斯克发布了那篇著名的「特斯拉秘密宏图」，路线很简单。先造一辆昂贵的跑车，用赚的钱造一辆便宜一点的车，再用赚的钱造一辆更便宜的车。

Lars在台上说，Roadster就是他当初加入特斯拉的原因。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，Model S、Model 3、Model Y，宏图一步步变成了现实。

第一代Roadster还有一段更浪漫的「后传」。2018年2月，SpaceX猎鹰重型火箭首飞，将马斯克自己那辆樱桃红的Roadster送进了太空，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宇航服的假人「Starman」。直到今天，它还在绕着太阳飞。

这一次，Starman也在发布会上「客串」了一回。演示车落地后，从驾驶座里探出头来的，正是一个Starman假人。台上还特意澄清，「那不是真人」。

而第二代Roadster的故事，就没那么浪漫了。

2017年11月，在Semi卡车的发布会上，马斯克突然让新一代Roadster从卡车货厢里开了出来，现场一片尖叫。当时的承诺是0-60英里/小时加速1.9秒、续航620英里（约1000公里）、极速超过250英里/小时、2+2四座，售价20万美元起，限量的创始人版25万美元，2020年交付。

2018年6月，马斯克又在推特上说，Roadster会推出一个「SpaceX选装包」，在车身四周加装约10个小型火箭推进器，提升加速、极速、刹车和过弯，「甚至可能让特斯拉飞起来」。他还解释，这些推进器燃烧的不是燃料，而是压缩空气，储存在SpaceX的COPV气瓶里。很多人当时只当是一句玩笑。

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。2020年推到2021年，再推到2022、2023年，马斯克后来又承诺过年底演示、四月演示、一季度财报后演示……从2017年至今，这辆车的时间表前后被调整了至少八次。连这次发布会，都因为德州的大风和洪水预警，从10月1日推迟到了10月15日。

九年过去，当初那个「SpaceX选装包」的玩笑，居然成真了。

但交换的代价也很明显。和2017年的承诺相比，续航从620英里砍到了300多英里，几乎腰斩；座位从四个变成最多两个；极速也从250多英里/小时降到了230多英里/小时。唯一超额兑现的是加速，连最基础的Performance版都比当年承诺的1.9秒更快。

当年那批交了5万美元定金、甚至25万美元全款预订创始人版的车主，等了九年，等来的是一辆参数不同、价格未知、2028年才量产的车。

这次特斯拉重新开放了预订。Performance版要先付5000美元，10天内再电汇4.5万美元，否则预订取消，加起来正好还是2017年的那5万美元；Thrust版的预订金则是25万美元，和当年的创始人版一样。

那么，这辆姗姗来迟的Roadster，到底意味着什么？

在我看来，它首先是特斯拉的一辆「形象车」。

过去几年，特斯拉讲的故事越来越集中在FSD、Robotaxi和Optimus上。发布会上，主持人也问了马斯克一句：「未来是自动驾驶的，对吧？」马斯克说是。

但Roadster偏偏是个例外。他说，从长期来看，这会是特斯拉唯一一款需要人类手动驾驶的车，「既然只有一辆手动驾驶的车，那就把它推到极限，甚至远远超越极限」。

有意思的是，为了确保安全，这次现场演示的车其实是自动驾驶的，用马斯克的话说是「为了确保我们不会撞死任何人」。

换句话说，当特斯拉的其他车都在学着「不需要人」时，Roadster是留给人类的最后一件「玩具」。马斯克自己的形容是：「这不一定是一辆为安全优化的车，但它把乐趣值拉到了11分（满分10分）」。

其次，它是特斯拉和SpaceX的一次「技术联姻」。

发布会选在SpaceX位于德州McGregor的火箭试验场，开场前还专门安排了一场猛禽发动机的静态点火。马斯克说，这是「世界上最好的汽车公司和世界上最好的火箭公司」合作的结果，「比任何一辆邦德车都酷」。现场还专门摆了一辆《007之海底城》里那台能下水的莲花Esprit。

高压气瓶、冷气推进、姿态控制，这些都是SpaceX的看家本领。这也是第一次，马斯克旗下两家公司的核心技术，真正被装进了同一个产品里。

时间点也很微妙。今年1月，彭博社报道SpaceX正在考虑与特斯拉合并；7月的二季度财报会上，马斯克也没有否认，只说这种事「必须走合适的流程」。这场在SpaceX试验场上演的「联合秀」，很难不让人多想。

至于这辆车能不能按时量产，马斯克在台上给的答案是：「我们2028年进入量产，真的」，台上又补了一句「说真的」，台下一片哄笑。

这一次，大家会信吗？

马斯克倒是已经想好了下一场演示。他提起了上世纪70年代，特技演员Evel Knievel驾驶火箭摩托飞越蛇河峡谷的著名失败